指環

my-treasure-2
作者:梁璧君

大概是受到電視劇及珠寶廣告的影響,在很小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指環在各種配飾之中有著神聖的價值和象徵意義。婚戒是夫妻之間在結婚時彼此立約委身、承諾相愛永偕,無論疾病貧苦都對對方不離不棄的憑據。

小四那年,我和妹妹們參加了一個暑期活動,不曉得我是在怎樣的一個活動環節上拿到了獎品,是一盒飾物似的東西,當中包括一枚粉紅色的塑膠戒指。在整盒東西中,我只喜歡那一枚戒指,我把指環往不同的手指上套,交替著套,對它愛不釋手。雖然它只是一枚塑膠戒指,我卻是把它當是鑽石般來看。妹妹們要看,我都不讓,這枚戒指是我的,是我獨有的。這枚戒指把我變成了出嫁的新娘,賦予了我一個身份。

也許我是太喜歡它了,過多的愛會讓它受不了,不消幾天,它就斷裂了,我看著它從我的指上裂開,忽然想像到還沒有和我相遇的愛情,竟就這樣離我遠了,一種極大的失落感在我的世界裏擴張起來。我跟我的家人說,斷了。

而我也只好小心地把我那枚粉紅色指環,用白色紙巾包好,小心地讓它躺在垃圾筒裏,就這樣葬送了我還沒生發的戀情。再見。連眼淚都是多餘的。所以,我並沒有哭。

就讀中四那年,有一天我感到很不開心,我已無法記起不開心的原因了。於是我便去了學校附近的商場閒逛,看到了一枚花朵形狀的水晶戒指,我檢視一下自己的錢包,再看看戒指環吊著的價錢牌,七十多元。

猶豫了一會,我問自己,七十幾元能換取快樂嗎?但,我需要用幾天,或者幾個星期才能儲到七十幾元呢?但轉念又想,我甚麼時候給自己買過一點甚麼呢?我只是希望,我能多愛惜自己,多一點點而已。再猶豫的話,我就會制止自己不買的了,好趁我這份衝動還沒過去,買就買吧。

這枚花朵形狀的水晶指環很立體,戴在手指上,像是有一朵花在我的指背上無聲綻開,花瓣以她優雅的姿勢安靜地躺卧著,我買下便戴著了,直到睡覺時還捨不得脫下,就這樣愛著一朵花,和她一同入眠。
 
醒來後我再看看我的指環,想不到她的花瓣已七零八落了,她已凋謝了,也已不完全了。我對她的愛,是對她的一種消耗,以致於她必須以毀滅來回應這一份的溺愛,是我親手把她毀掉的。

七十多元沒有了,戒指也沒有了,而快樂只短暫地來訪過。

就在這兩個經歷裏,我總結到不管是甚麼東西,都總會有朽壞的一天,沒有甚麼東西能夠存留到最後的。領悟到這一點,我就不執著於對物質的追求,也不執著於非要擁有某些東西不可了。而我也明白到,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其價值也不能被金錢去量化。就像指環的價值遠遠及不上其所象徵的愛情,愛情的價值是看不見的,也是無價的。

下個月,我將在上帝面前與另一個人交換指環並共訂婚盟。簇新的指環正等候被戴上,指環也許會隨年月褪色、被刮花,但我卻寶貝著我今生所能遇見的愛情,我也寶貝著我將要把指環戴在我無名指上的那個人,願意接納我所有的軟弱與不完全,在怎樣的境況中,仍然選擇在我身旁繼續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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